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3. 第 3 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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英王成束送走几位皇侄与同僚,迈着微晃的脚步,沿中堂回廊走向寝殿方向。

他身后跟一位面白无须青年,青年一身圆领绣鹤绛紫蟒袍,头戴包金缀玉烟墩帽,俨然皇宫三品太监打扮。

成束走进内院,脚步在回后殿的岔路口顿了顿,他转头问身后青年,“郑禄,后宅有什么动静?”

青年,也就是王府大总管郑禄,上前一步恭敬道:“回王爷,紫云院尚无动静,倒是秦张氏以王爷之名,给王妃送了些吃食。”

成束微怔,眯了下眼,对此没多评论,他鞋头一转,向前殿书房走去。

本以为王爷会发火的郑禄,忍不住抬眼看了看王爷背影。

成束穿过寝殿中庭花园,守在书房门口的小太监看见王爷齐齐行礼,书房内侍候的小太监听到动静,急忙捧起备好解酒茶候在门边。

可是,成束却突然停下脚步,他回身对着后殿侧耳倾听,半晌才道:“回新房看看。”

郑禄再次吃惊,面上却不显,只乖顺跟在后面,直到中庭花园溪水桥头,王爷又突然停下来。

郑禄很是纳闷,一抬头就见王爷捻起攀爬过桥头的草叶,朝不远处溪水源头掇山飞出,那边一声宛若狸奴轻哼,随后是重物倒地闷响。

成束抬手轻按太阳穴,“这里的杂草该修剪了。”

郑禄后脊一凉,急忙跪地称是。

成束没理会他,不等通报,径自跨过木桥走进后殿。

郑禄急忙起身,招呼书房外小太监,去查看掇山后面情况,他掸掸衣袍下摆,大步追着英王而去,只是刚到屋门口,就听王爷在里面赶人。“你们都出去!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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屋内,主仆三人被神出鬼没的王爷吓了一跳。

赵晴岚躲在白露身后,也不好出来见礼,她支吾着想请王爷离开盥室。

可王爷神色看不出喜怒,他目不转睛盯着她问:“王妃可知是谁要害本王?”见她神色紧张,躲在婢女身后不出来,极为不耐地命令白露二人:“你们都出去。”

白露秋月没敢动,回头去看自家小姐。

赵晴岚察觉到王爷情绪不对,便对白露二人点点头,她怕要是忤逆了王爷,王爷真如传言中那样残暴杀人。

只是,她身上中衣单薄,白露一走,她只能用双手护在胸前。

王爷见了发出嗤笑,眼神却是猛兽捕猎时的虎视眈眈,“爱妃,你我今日大婚,一会儿就要洞房,你不必害羞,早晚都要坦诚相见的!”他眉骨上的疤并不明显,却给他添了几分阴鸷之气,使人不寒而栗。

赵晴岚吓得后退,没注意身后浴池台阶,脚下一绊,身体直直往后倒去。“哎呀!”

王爷一把拉住她手腕,将她拽进怀里,眯眼上下打量她,“故意的?”

赵晴岚炸毛,忙用力推开他,“哪有!”随后跳躲到屏风后,整理自己衣襟。

王爷挑眉:“没想到小兔子也有三分野性!”

赵晴岚暗道:完了,不会惹怒他了吧?他会不会暴起杀人?应……应该不会,自己毕竟是太傅府的姑娘,爹爹虽没什么实权,却有不俗的声望。

“过来。”成束盯着屏风后娇小身影看了半响,忽然开口吩咐道:“帮本王更衣。”

赵晴岚错愕眨眨眼睛,从白瓷屏风后探头看他,王爷神情看上去挺正常的,但是身上酒气却非常浓烈,他此时是醉还是醒?

“过来。”王爷危险半眯起眼睛。

赵晴岚只好磨磨蹭蹭小步移到他面前。

王爷身高八尺,赵晴岚这小个子,只到他胸口。

王爷可能也发现了这点,轻笑着问:“爱妃真的已经及笄了?”

赵晴岚瞪眼:不是换过婚书了!

但她不敢反驳,只得低头去扯王爷喜服上的玉带钩。

成束见她如此,嘴角又勾了勾。

“王爷。”盥室门口响起一道男声。

成束按住赵晴岚小手阻止她动作,扬声问门外之人:“何事?”

寝室突然进来个外男,赵晴岚浑身僵直,再加眼前这倒霉王爷,正用带茧大手抚她手背,她吓得差点叫出来。

“刚才抓到的贼人,从他身上搜到了布防图。”那人回到。

成束听有正事,放开小王妃,急忙走出盥室,只在掀开耳房隔帘时,说了句:“不用等本王,爱妃先睡吧。”

赵晴岚缓缓呼出口气,等外间没了脚步声,她才跑到屋门口唤回白露她们。

主仆三人心有余悸,听说王爷晚上可能不回来,全都松了口气。

白露让秋月跑趟厨房提热水,她挽起赵晴岚长发给她按揉肩膀。

主仆三人没再多说其他,待赵晴岚梳洗好直接躺进拔步床,白露才询问要不要守夜。

赵晴岚想了想,挥手:“你们也忙一整天了,快回去休息吧,反正王爷也不回来了。”

两位婢女颔首,将屋内用不到的蜡烛熄灭,只留壁桌上一对龙凤喜烛。

赵晴岚很累,但心里乱糟糟的,怎么也睡不着。

不知何时,屋门发出吱扭一声响,赵晴岚猛得从床上坐起,透过拔步床的镂空雕花围栏,她看到一脸面无表情的王爷大步走进来。

赵晴岚喉头一紧,把被子扯到胸前抱住。

王爷并没看她,径自走进盥室梳洗。

赵晴岚呆了一会儿,才想起那池水里掺了不好的药,急忙趿拉着软鞋,跑到盥室门口,“王……王爷?”

盥室里没有声音。

赵晴岚再唤了声,里面还是没声音,她怕王爷出事,便撩开隔帘走进去,却被一件带着血腥味儿的喜服砸在脸上,随后传来王爷的暴喝声:“滚!”

他那声音宛如被困住的野兽嘶吼,又像正在经历地狱炼火灼烧的恶鬼哀嚎,带着浓重的绝望和化不开的悲凉。

……是那池子里的水。

鬼附子生在极阴之地,聚阴抑阳,配合另三种药,便生了寒毒,让身体快速失温。

王爷为何自己害自己?

赵晴岚百思不得其解,想上前替他看看,只是当她拽下脸上喜服,随后就是一只大掌扣住她脖子。

“让你滚,没听见!”王爷赤着上身,裹挟一身水气,出现在她面前,根本没给她说话机会,提着她脖子,一把丢出盥室外。

赵晴岚左臂被摔疼,她抱着手臂躺在冰冷地板上,有点想哭,“什么有缘人,根本就是敌我不分!”

她在大长公主府落水后发起高烧,烧了三天三夜人事不知,父亲求来宫中御医,全都束手无策,祖母便亲自去了皇城外的龙泉山道观,请来有医仙之名的洞灵真人为她看诊,医仙使用银针刺血法让她苏醒,并点拨她将遇有缘人,以后诸事大顺。

果不其然,距她落水的第五日,皇帝下旨为她与英王赐婚,她名声这才好转,而且得知自己将要成为太子长辈后,堵在胸口的郁气才慢慢消散掉。

她病好跟祖母去龙泉山还愿,医仙见她就说她找到有缘人了,然后将自己多年编纂的手札送给了她。

学医才是她梦想,拿到医仙手札,她高兴坏了。而且发了这场高烧后,她发现自己记东西特别快,连连的好事正应了医仙给她的点拨。

赵晴岚缓了会儿,才从地上爬起,她掸掉身上尘土,想了想爬回床上。

这毕竟是她的新婚之夜,夫君再如何不好,也没有当夜跑回家的,为了她自己,也是为了太傅府,她只能留在英王府里。

赵晴岚用手背抹了下眼角,撅了噘嘴,拉起被子盖住头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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成束终于压下.体内乱窜暴虐,他换上干净中衣,迈着虚软步伐,扶墙走出盥室。

他像往常发病一样,绕过拔步床雕花围栏,侧坐到床尾,正要就势滚到床内,才发现床里已经躺了其他人。

成束脑袋一片空白。

刚才毫不留情掐人小姑娘脖子的画面历历在目!

他在床尾呆坐很久,盯着被卷不知想什么,直到见那被卷不安动了动,他才收回视线起身往外走。

“王爷……”小姑娘半支起身体,一脸担忧望着他,就算屋内烛火昏黄,他还是看清了她眼底的湿润。

成束张张嘴,道歉的话说不出口,看出她的担忧,轻声回应:“我不走,你睡吧。”语毕,他拉开殿门,叫了声:“郑禄,去书房拿些公文来。”

门外应是,不一会儿,门缝塞进来好几叠文书。

小姑娘扒着被子边偷偷看他,除了一点点畏惧,并没有厌恶之情。

成束回头看了她一眼。

小姑娘立刻将头藏回被子里,一动不敢动的样子。

成束忍不住弯起嘴角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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