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清夏和侍笔在屋外提心吊胆地等着,听到夫人和公子一起哭起来,登时像热锅上的蚂蚁团团转,尤其是侍笔,急的抓耳挠腮,束手无策。等听到哭声暂息,何昀独自走出来,才齐刷刷扑上去,“公子,怎么样了?”
何昀轻轻比了个噤声的手势,“娘睡下了,晚饭安排晚一点吧。”
“我这就叫人通知厨房。”
清夏立刻说。
何昀又吩咐道:“侍笔,你回我屋里去,我要去看看小姐。”
侍笔诺诺应下。清夏问:“公子可是要把这事告诉小姐?”
她眉心微蹙,觉得有些不妥。何昀看了她一眼,就说:“怎么,新姨娘都要过门了,我不说暖暖她就不知道了吗?”
“奴婢多嘴了!”
清夏低头认错。
“好好照顾娘亲。”
何昀丢下一句,就往后院走。按说后院新住了一位姨娘,他来这里并不妥,不过他才懒得管呢。暖暖肯定不喜欢这个邻居。
他又重新朝后院走,暖暖屋外一个人都没有,挑帘子进去,暖暖正在发火,四个丫头跪成了一排。“怎么回事?”
何暄小脸涨得通红,一见到他就委屈巴巴扑上来叫了一声哥。
何昀一边抱着她安抚,一边沉着脸扫视那群下人,“怎么回事?谁惹了小姐不开心?”
庆春低着头回道:“大公子,小的们在门外说起新姨娘的事,被小姐听到了,小姐就不开心了。”
一听到新姨娘,何暄哭得更委屈了。
“背地里嚼主子的舌头,规矩是怎么学的?这个月月银都扣了!自己下去领罚!”
被何昀申饬的丫鬟们一声不敢吭,默默退出去了。
扑在他怀里的何暄却还记挂着他们,“哥哥扣了他们一月的月银,他们这个月该怎么过活?”
“你放心,他们都是家生子,爹娘也在府里,扣一月月钱只是让他们长个记性,不会妨碍什么的。”
何暄抱着哥哥惶恐地问:“哥哥,爹爹是不是不要我们了?”
“谁说的——那些个丫鬟说的?”
何昀额头暴起青筋,开始想着是不是罚的太轻了些。
“不是不是。”
何暄头摇个不停,泪珠在眼眶里打转。“爹爹从来没提过要纳妾。万一,万一又有了弟弟妹妹——”
“你呀,少看些话本吧。”
何昀心疼地给她擦着眼泪,“爹爹不会不要咱们的,你永远是他最疼的女儿。”
“真的?”
何暄抬起泪汪汪的眼睛。
“真的。”
何昀认真地说,“不止爹爹,还有我,我会一直陪着你的。”
何暄重新依偎到他的怀里,双手抱住他的腰,“哥哥最好了!”
等何暄安分下来,何昀才松开她,点点她的眉头,“我来就是想跟你说一声,娘已经够心烦了,这几天就别给她添乱了,啊?”
“爹娘吵架了?”
何暄立刻担忧地问。
何昀深深地叹了口气。“这事我们也没办法,也不是我们能指手画脚的,你不用操心了,每天开开心心地,娘就开心了。”
何暄并没有被他这番话糊弄过去,“哥哥胡说,和爹爹吵架了,娘一定很伤心,爹爹真是,怎么也不哄哄娘,反倒为一个不相干的女人出头了。”
“噤声!”
虽然何昀心底也赞同何暄的说法,但还是拦着没让她说下去。“我说了,长辈的事情不是我们能置喙的,你也别胡说八道了,小心爹爹真的生气。”
何暄小声埋怨了一会,乖乖地闭嘴。
“快摆饭了,我先回房换身衣服。”
何昀正要走,何暄突然叫住他,“哥哥,等等,我们不如问问宣朗哥哥有什么办法吧!”
“他能有什么办法。”
何昀只当童言无忌,一笑置之。
何暄却仰着脸认真地说:“宣朗哥哥说不定真有办法呢,上一回欺负他的小胖子后来不是被他收拾得服服帖帖么?”
“他对人做了什么?还有这回事?”
何昀眯起眼睛,他可是一点都不知情。
何暄自知失言,赶紧捂住了嘴,瞟到哥哥危险的眼神,赶紧求饶:“说话算话,我答应了不能
往外说,就不能往外说,哥哥若想知道,自己问宣朗哥哥去吧!”
何昀也无心逼问她,转身离开。“算了,明天再问他吧。”
晚饭的气氛很微妙。何安有心安抚妻子,勒令将安姨娘的饭送到屋里去。然而看在何夫人眼里,这就是另一种安抚和恩宠了,不由酸溜溜地说:“老爷何必金屋藏娇,我又不是洪水猛兽,伤不到安妹妹。”
说到这里,她又不喜地皱起眉,那安姨娘的姓氏冲撞了老爷的名讳,老爷竟也不管不问,由着下人称呼!
何安也皱起眉,重重地放下筷子,“孩子都在呢,你怎么说话的?”
何昀低头默默吃饭。何暄不服气地抬头想要说话,被他在桌下暗暗拽了一把。
何夫人冷笑着往下挪了个位置,开始给孩子们夹菜,嘘寒问暖,竟把何安独自晾在那儿,当他不存在似的。眼看何安脸色越来越黑,周围伺候的下人都瑟瑟发抖。一顿饭,几个人都食不知味。
用罢了饭,何夫人又轻描淡写地说:“妾身今日略有不适,老爷不妨去安妹妹屋子里歇着吧。”
“你!”
何安原本就黑着脸,如今一双长眉快挤到一块去。他极力控制着声音:“她不过是个没过门的侍妾,你跟她拈酸吃醋做什么!”
你也知道是没过门的东西,也敢就这么往家里带!?何夫人咬咬嘴唇,把用词激烈的话咽回肚子里。“反正都是迟早的事。妾身度量浅,怕气坏了老爷,先告退了。”
说完,她也不管何安做什么反应,就推着两个孩子往外走。
何昀何暄一边一个牵着她的手。何暄安慰道:“娘,你别管爹爹,他就是气轴着了,我和哥哥不惹娘生气,娘开开心心的好不好?”
何夫人听着女儿懂事的话,险些潸然泪下,但还是极力冲她一笑,“暖暖乖,住在后院里,离她远一些,知道吗?”
何暄用力地点头。
晚饭后原本何昀还要到书房里让何安考校功课的,然而今天何安心情不好,何昀也不想去触霉头,见何安没有派身边的小厮来找,就干脆地翘了。何昀一晚都睡得不大好,一会担心爹娘会不会就此不睦,一会又担心暖暖会不会胡思乱想,这么想着,在榻上翻来覆去睡不着。第二天起来,就添了一双黑眼圈。
与他相比,何暄倒还精神满满。何昀见了她,放下一半的心。
只是用早饭时,他另一半的心就悬得更高了。何安竟然把安姨娘请上了桌。何夫人面色不佳,也不再同何安吵闹,对他二人不理不睬,只给孩子们夹菜说话。何安插不上话,只能独自吃着饭。倒是安姨娘依旧一副笑吟吟的模样,时不时凑到何安耳边说些什么。何安虽然鲜少应答,但也没拦着。何昀察言观色,只能心里暗暗着急。好在他们上马车之前,侍笔把他的书袋送上来,附到他耳边说了一句:“老爷昨晚歇在书房了。”
何昀才长舒一口气,爹爹总算没有真的跟娘闹掰。可是他心里依旧不敢放松,谁知道姨娘过门以后是什么情况?
谌宣朗一坐上马车,就觉得这对兄妹不对劲。原本絮叨的不絮叨了,原本迷糊的也不迷糊了。一大一小都是愁云满面。“怎么了?”
他问。
“我爹要纳妾了!”
何暄抢着说。何昀只好跟在后面把昨天一晚的所闻所见和盘托出。
谌宣朗露出了然的神情,不以为意地说:“这有什么,男子三妻六妾本就是寻常事。”
前世他从未与何家打过交道,自然也没听说过何安这个小妾。可是既然何夫人既然有一儿一女,又养的这么大,颇受宠爱,恐怕那姨娘就算一举得男,也翻不起什么浪。
何暄张大了嘴。何昀说:“这不一样。我爹娘感情一向很好,这次爹爹却一反寻常……”
“那又有什么?你爹爹难道从前没有侍妾?”
“可是这不一样!”
何昀急切地反驳,“爹从前答应过娘不再纳妾的!”
何暄却扭过头问他:“哥,你将来也会有三妻六妾?”
何昀一时语塞,只好瞪谌宣朗,好端端在暖暖面前说起这个做什么?只是妹妹的问题无法逃避,何暄一双大眼睛一眨不眨执着地盯着他看。他硬着头皮说道:“暖暖,这……我也没法保证。”
何暄泫然欲泣。她看的话本里从来都是一生一世一双人的,虽然平日她也知道姨娘、小妾是什么,但是在她心里,一家人永远只有爹娘和哥哥,最多加上祖父祖母和叔叔、宣朗哥哥。她以为哥哥将来也是这样的。
何昀最见不得她哭,笨手笨脚地凑上去安慰她,“暖暖?暖暖?”
何暄不理他。“暖暖,还有好多年呢,未来的事情说不定呀。”
何暄哼了一声。“暖暖,别生气了,我给你买话本。”
何暄眼睛亮了亮,又暗了下来。
“咳咳。”
谌宣朗实在看不下去何昀拙劣的安慰技巧,清了清嗓子,“你们若只是不想你爹纳妾,有的是办法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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